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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黑武士斩断的不是路克的手而是大脑,路克还是路克吗?

生活交谈 2020-07-02

假设我的錶故障了,于是我把它拿到钟錶店修理。为了清洁与修复我的錶,钟錶店老闆把錶拆开,去除齿轮上的铁鏽(现在的錶里面还有齿轮吗?假设这是一具老旧的怀錶)。他清洁了所有的零件,一一擦亮之后再重新组装起来。一个星期后,我回到钟錶店问道:「我的錶呢?」他把修好的錶交还给我。就这样,一切看来都没有问题。

不过,假设我对钟錶店老闆说:「等一下,你这家伙。别想骗我。这不是我的錶。这个錶所有的零件虽然都和我的錶相同,而且排列方式也完全一样,但这不是我的錶。」这幺说显然不对。相反的,我认为在这个例子里,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说那个錶的确是我的錶(当然,我的錶被拆开来了一段时间。说不定,我们应该说我的錶在那段时间不存在。不过,所幸它终究还是重新组装了起来。而既然重新组装了起来,那个錶就还是我的錶)。

如果这样的说法对于錶而言是正确的,而且我确实认为这幺说是正确的,想必上帝也能够在审判日做出同样的事情。祂可以把我们散落于全球各地的分子收集起来,重新加以组装,然后说:「哈!你的肉体回来了。」如果个人同一性的肉体理论没错,那幺那具肉体就会是我。至少我是这幺认为。

不过,我们也必须担心另一个不同的例子,这个例子反驳了肉体能够分解之后再重新组装起来的概念。提出这个例子的人是范因瓦根(Peter van Inwagen),一位当代的形上学家。假设我的儿子用积木精心盖出了一座高塔,盖得非常漂亮。他对我说:「请在妈妈回家后让她看我盖的这座高塔。」然后,他就上床睡觉去了。在他睡着之后,我清扫家里,却不小心把那座高塔碰倒了。我心想:「老天,他一定会很生气。我向他保证我会小心的。」于是,我捡起那些积木,重新盖出一座高塔,和我儿子盖的那一座形状相同,结构也一模一样。实际上,我盖得非常仔细,也许积木上都有编号—连每一块积木的所在位置都分毫不差。

好,我盖好了(或者该说是重盖)这座高塔。我太太回家之后,我对她说:「看我们儿子盖了什幺东西。这是他盖的高塔。」嗯⋯⋯听起来不太对。这座高塔不是我们的儿子盖的,而是我盖的。这是我仿盖而成的高塔。当然,我的儿子醒来之后,我如果不告诉他,他也不会知道这座高塔是一件複製品。不过,你一旦把一座积木高塔拆散,再把所有的积木按照原状组装起来,如此完成的高塔就不是原本的那座高塔。范因瓦根是这幺说的,而且我必须承认我觉得这种说法听起来没错。我如果指向那座高塔,说:「那是我儿子盖的。」或者「那座高塔就是我儿子盖的那一座。」那幺我就是在撒谎。

于是,范因瓦根得出这项结论:你如果把一件物体拆解之后再重新组装起来,这件物体就不再是原本的那一件物体。所以,就算审判日真的降临,上帝把所有分子重新组装起来,让肉体复活,那具肉体也不会是你原本的肉体。而如果拥有相同的肉体是个人同一性的关键,那幺那个人就不会是同一个人。到了审判日,只会有我的複製品,但不会有我。如果肉体复活是这幺一回事,那幺范因瓦根就会这幺说。

我必须坦承:我不晓得该怎幺解释这些形上问题。我一旦想到高塔的案例,确实觉得自己倾向于认同范因瓦根的观点,认为那座高塔不是我儿子盖的那一座。可是我一旦想到錶的案例,却又觉得那个錶仍然是同一个。所以,我只能邀请你思考这两件案例,并且询问自己:我们该怎幺说?

当然,如果有人认为那座高塔仍是同一座高塔,自然没有任何问题。这幺一来,我们就可以说,在这两件案例中,包括錶与高塔,重新组装而成的物体仍是原本的那个物体。因此,我们如果把肉体重新组装起来,那具肉体想必就是同一具肉体。当然,如果有人认为范因瓦根的说法确实没错,并且因此断定錶的案例也是如此,重新组装而成的錶不是原本的那个錶,也同样不会有什幺问题。这些人可以直接坚持复活的肉体不是原本的肉体。所以,在审判日醒来的那个人不会是我。

但你如果像我一样,觉得錶是一回事,高塔又是另一回事,那该怎幺办呢?我们能不能在錶与高塔的案例当中找出某种相关的不同,而能够指出重新组装的錶仍是同一个錶,但重新组装的高塔却不是同一座高塔?明显可见,单是指称这两者有所不同是不够的,我们需要解释这两者在重新组装的情形当中为什幺不同。接着,我们当然也必须进一步探究肉体复活的案例。你一旦把一具肉体重新组装起来,这具肉体到底比较像是錶的案例,还是比较像高塔的案例?

我必须坦承,我不知道最好的答案是什幺。我觉得自己倾向于这幺认为:重新组装而成的錶是同一个錶;重新组装而成的高塔却是不同的高塔。说不定这两者有所不同。我不知道。对于这两者有什幺不同,我实在提不出足以令人信服的理论。而由于我不知道这两者的差异何在,因此我也没有立场认定重新组装而成的肉体是不是同一具肉体。我实在不知道。所以,如果有人想要充分确立同一性理论,显然仍有不少形上问题需要解决。


儘管如此,至少看起来可能的是:我们一旦确立了形上理论,即可知道复活的肉体会不会是同一具肉体。所以,我想至少还是有可能肉体复活的结果会是我。

既然如此,我们如果接受肉体观点的话,应该怎幺说呢?可不可能有死后的生命?我有没有可能在肉体死亡之后继续存活下去?就我所知,这种可能性看起来的确仍然存在,儘管其中确实有些我不晓得怎幺解开的谜团。请注意,这不是说我相信一定会有审判日,而且上帝会在那一天把肉体重新组装起来。不过,至少这看起来像是个合乎逻辑的可能性。

让我们进一步琢磨肉体观点。根据这种观点,如果要是同一个人,就必须拥有相同的肉体。不过,正如我们经由思考众所熟悉的日常事物所得知的,一件物品不需要具备所有原本的组件才能算是同一件东西。如同我早已提过的,我每次开车都会磨掉方向盘上的一些原子。可是这没关係。那个方向盘仍是同一件物理物体。一个方向盘就算丧失了原本的一些组成部分,也还是同一个方向盘。肉体当然也是如此。你一旦遭到晒伤就会脱皮,从而丧失肉体上的一些原子。但这其实没关係。你的肉体仍是同一具肉体。所以,肉体如果是个人同一性的关键,我们其实不必担心自己无时无刻不断增加以及丧失原子的现象。

接下来,请想想一个减掉了大量体重的人。她觉得自己彷彿变了一个人,别人对待她的态度也与以往不同。她对自己的感觉可能也会变得很不一样。我们甚至也许会以粗率的语意说她是「一个全新的人」。但严格说来,我们其实不认为她真的是一个全新的人。我们可不是说:「可怜的琳达,她接受水疗而减掉五十磅的体重之后就死了。现在这个人虽然拥有琳达所有的儿时回忆,却是个仿造品。」我们不会说:「她是不一样的人。」而是说:「她是同一个人,只是减了许多体重而已。」

明显可见,这点对于肉体观点并不构成问题,因为肉体观点只注重是不是同一具肉体。儘管琳达减掉了那幺多体重,却仍然是她的肉体。同样的,你吃过晚餐之后,你的肉体虽然吸收了许多原本没有的分子,却仍然是你的肉体。你的肉体可以出现某些变化,而仍然是同一具肉体。

当然,这不是说所有的变化都是可以接受的。假设琳达上床睡觉,而我们在午夜裂解了她的肉体,并且在床上摆放另一具新肉体。这是百分之百的改变,而这样显然已超出能够接受的範围。不过,有些比较小的改变确实显得可以接受。吃一顿饭对肉体造成的改变不是问题,就算是比较大幅度的改变,例如减掉许多体重,看起来也不是问题。

什幺样的改变会造成肉体变成一具不同的肉体,什幺样的改变又能够让肉体维持为同一具肉体?说得更精确一点,如果把肉体视为个人同一性的关键,该怎幺思考这项议题?面对这个问题,我想我们会倾向于指出,肉体不是每个部位都具有同等的重要性。举例而言,你如果减掉了一些体重,甩掉了体内的一些脂肪,这样不构成问题,因为你的肉体仍是同一具肉体。

接下来还有另一个例子,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例子。在《星际大战》系列电影中,黑武士抽出光剑,斩断了路克.天行者的手。「路克,我是你爸爸!」黑武士以低沉的嗓音说道。「不可能!」路克高喊一声。咻,手没了。但在下一个场景里(这个场景总是令我深感讶异),路克的肉体上安装了一只人工手掌,然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这回事了!没有人说:「唉,可怜的路克,黑武士斩断他的手之后,他就死了。」

明白可见,显然不是肉体的所有部位都不可或缺。你就算丧失了一只手,还是可以继续存活下去,毕竟你的肉体仍是同一具肉体,只是现在少了一只手而已。假设黑武士挥剑挥得高了一点,斩掉了路克的一整条手臂,而路克仍然是路克,他的肉体仍然是同一具肉体。假设状况更糟糕,黑武士斩掉了路克的双臂与双腿,而路克仍然会是路克,因为他的肉体仍是同一具肉体,只是现在没有了双臂与双腿。

究竟肉体的哪个部位是不可或缺的?这个嘛,这里有一项提议。如果遭到摧毁的是路克的大脑,我认为我们的说法就会变得非常不一样。假设黑武士利用原力(当然是黑暗面的原力)把路克.天行者的大脑熔化成一佗浆糊,这幺一来,我想我们可能会说:「糟糕!路克没了。」就算他们端出一颗人工大脑,某种替代大脑,并且设法安装在他身上,那也不会是路克。

所以,这是肉体观点一种可能的版本。根据这个版本,思考个人同一性的关键在于是不是同一具肉体,但不是肉体的所有部位都具有同等重要性。肉体最重要的部位是大脑。为什幺是大脑?不意外,因为(正如我们现在知道的)大脑是肉体当中的人格殿堂——所谓的人格,即是你的信念、渴望,以及记忆、恐惧、志向、目标。这一切都贮存在大脑当中。所以,大脑的那个部位就是个人同一性当中的关键肉体部位。

我倾向于认为这是肉体观点的最佳版本。我们在许多地方都会见到这种想法——大脑乃是关键所在,那幺容我和你分享这幺一个例子,这是网路上的一段文字,是我弟弟在几年前寄给我的,据说这段文字是一场实际官司当中律师交叉诘问一名医师的文字纪录,我不知道是真的如此,或这只是某个人捏造出来的一段文字,不过据说这是一段真实的文字纪录。

当然,这段文字之所以好笑,原因是由此可见那名律师是个白痴。可是那名律师为什幺明显可见是个白痴呢?因为我们会这幺想:「少了一只手,那个人还有可能活着;少了一条手臂或是少了一条腿,他还有可能活着;但是没了大脑,他绝对不可能还活着。」这实在算不上是什幺哲学证据,但是由此看出我们有多幺轻易接受大脑是肉体关键部位的想法。

想想这项观点可能带来的后果。假设我们採信这个版本的肉体观点。想像我接受了肝脏移植。我躺在手术台上,医生取出我的肝脏,把琼斯的肝脏放了进去。我接受了肝脏移植,而我仍然是我。或者,假设医生取出我的心脏,放进了琼斯的心脏。我接受了心脏移植,而我仍然是我。或者,假设医生取出我的肺脏,放进了琼斯的肺脏。这下我接受了肺脏移植,而我仍然是我。最后,假设医生取出我的大脑,放进琼斯的大脑。我是不是接受了大脑移植?不是!这样的结果是琼斯接受了身体移植。说得更精确一点,是躯体移植。

我们如果接受这种版本的肉体观点,那幺我们就是说个人同一性的关键不在于同一具躯体,而是同一颗大脑。就像我们如果相信个人同一性的灵魂理论,可以说:「跟着灵魂走就对了。」所以我们如果相信个人同一性的肉体理论的这种大脑版本,也可以说:「跟着大脑走就对了。」同一颗大脑,同一个人。不同的大脑,不同的人。

►如果你知道自己只能再活两年,你会利用剩下的时间做什幺?
►耶鲁大学最受欢迎的哲学课:如果永生不死,需要什幺条件才能快乐?

书籍介绍

《令人着迷的生与死:耶鲁大学最受欢迎的哲学课》,时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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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莱・卡根(Shelly Kagan)

长春藤名校有三大最受欢迎的公开课程:哈佛桑德尔的《正义》、班夏哈的《更快乐》,以及耶鲁雪莱・卡根的《令人着迷的生与死》。犹如老顽童的卡根教授,留着落腮鬍,穿着牛仔裤与帆布鞋,盘腿坐在讲台上,幽默热情且手舞足蹈的与学生探讨死亡的本质,让哲学课一点也不枯燥,大师风采令人着迷。

卡根教授挑战一般人对于死亡的普遍观点,例如真的有灵魂吗?死后还能继续存在?永生是好事?自杀是不道德的?我们应该对死亡感到恐惧吗?他在书中援引古今哲学,并以日常生活事件为例,透过反覆辩证,以清晰的脉络探讨死亡的意义,进而带领我们探索生命的价值,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人生这趟旅程:思考死亡,才能了解生命的美好;当我们正视生与死的本质,才能拥有好好活着的勇气,并且怀抱感激。

如果黑武士斩断的不是路克的手而是大脑,路克还是路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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